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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33】【双鬼/轩策】两千零一夜(4)


4.

终于把儿子哄睡下,李轩开始横也是抱歉竖也是抱歉的向吴老师赔礼道歉。毕竟弄得人家快十点了都还没能会学校,也实在是意料之外。恰巧买了点宵夜,本打算晚上赶工加班的时候再吃,这会儿也是赶紧拿出来,一定要请吴羽策吃点热乎乎的再走。

从没照顾过小孩的小吴老师,也确实累得够呛,见到叉烧饭,索性就不客气地坐下来。

李轩捧来碗,又舀出汤,两人在方桌前面对面坐下,头顶一盏暖黄的灯,倒也是其乐融融。

吴羽策吃着吃着,忽然有点担忧地问:“李主编,你们这行很忙吗?”

李轩知道他念的是中文,将来的出路杂志媒体也是一种选择,也没在意,便实话实说道:“也得看,比如我们杂志那种比较复杂的情况,我做到主编,已经算事情最少的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因为下面小弟多嘛,哈哈,不想干的事啦什么的,可以叫那些小孩去跑跑腿。”李轩犹自笑了下,想起自己当年做小弟的时候,也是够苦的。

吴羽策抬眼看看他,“哦”了声继续吃肉,不一会儿,还是忍不住问了:“那最忙……大概到什么程度?比如几天晚上不能睡觉?”

“最忙的时候啊…………”李轩眯眼想了想,如果只是几天晚上不能睡觉的话,那至少回家的时候还能看到家人。

那些不算遥远的过去,至今想来岂止是历历在目。

“对我来说,应该是外派利比亚跟维和部队的那一年吧。”李轩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碗筷,“那时候我刚进社,老记者都怕签完那种地方的签证,以后再也去不了美国英国什么的,于是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名额就突然落到了我头上,一去就是一年,连我爸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他们不找你吗?”吴羽策问。

“找啊,怎么不找,那时我和我女朋友租了房子在外面,万一爸妈来了,就让她说我最近忙出差去了,成都,武汉,北京,广州,反正尽挑国内的说呗。”

吴羽策眨眨眼,这平时看着挺勤劳踏实的主编竟然也有随口胡诌的时候:“没想到你也会骗人,不过还好你安全回来了。”

李轩苦笑,“是啊,这一骗……孩子都五岁了。”

“呃……对不起,我是不是……”吴羽策当然听出他这话中之意,虽说不明白他家的具体情况,可提及人家私事总是不太妥。

不料李轩倒是完全没在意,只是摆摆手,“没事的吴老师,小盖既然这么喜欢你,我觉得告诉你也不是坏事。其实他妈妈是在我回国那天,去机场接我的路上出的车祸,大人当场没了,送到医院后肚子里的孩子奇迹般幸存,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医生把小孩放我手里,爸妈们都在,她妈妈已经哭得推另一个抢救室去了……那种时候我真的没法说实话,是告诉他们我其实一年都活在枪林弹雨下没回家,还是说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?我真的没法告诉他们……“

“你……至今都没说吗?那个男人呢?“吴羽策的拇指看似轻轻压着不锈钢的汤勺,慢慢的出现了弧度。

“唉我知道这种事是个男人都没法忍,但你也别和汤勺过不去嘛。“李轩笑着抢了下吴羽策手里的勺子,才继续慢悠悠说起来,”没出现过,如果出现,我一定先打他一顿。但是他就是没出现过。“

“你也没找?“

“为什么要去找?找了把小孩塞还给他?指望一个根本都不想对女人负责的傻逼好好养大孩子吗?何况……是我疏忽了她一年,那一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不愿意提及的事,现在没人知道了。如果要猜,我可以脑内出一千零一种故事情节,好的,坏的,惨的,或者自己其实才是最渣的,但不是写小说,在我面前的就是四个伤心的老人,和一个刚没了妈妈的孩子,就算你只是路过,也会动恻隐之心的对吧?“

“会……“

“是啊……既然我把孩子抱回来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,并且也是对小孩最好的选择,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?“李轩现在说起这件事,已经是相当从容。

吴羽策咬着牙,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男人,普通的五官端正,普通的身高,普通的打扮,甚至连块事关男人品味的闷骚手表都没带,他就那么挽起干干净净的白衬衣袖子给你舀汤,乐呵呵地邀请你多吃点,没人知道他就那么独自隐瞒着一个秘密,把太平盛世放在世人的眼前,甚至于在他的身边,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幸福。

想到这里,吴羽策不禁有点佩服这男人,他的气度和关于生活的哲学,也许是有些人这辈子都学不会的。

“真是难以置信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。“吴羽策回头看了眼小盖的房间,里面已经五岁的孩子,正安静地熟睡。

李轩笑着扯了纸巾擦擦嘴,“还能怎么过,上班赚钱,下班接小孩,没人带就送爸妈哪儿,送隔壁老王哪儿,或者找各种各样家教帮忙看两小时呗。你都不知道,老王他是晓得我情况的,听说我几次因为有小孩相亲被拒,掐指一算他和老方不是没孩子么,找过我好多次,要我把小盖过给他,哼,想的美!喜欢自己去领。“

吴羽策被他一个三十而立的男人“哼“一下给傲娇到了,挑挑眉毛,一时竟不知是吐槽好还是同情好,不过想来,这些东西李轩也都不需要,只得默默帮忙收拾了桌子,整理整理准备回学校。

李轩给他披上外套,又夸了遍那叮呤当啷的裤子好看,送到门口时候,还是问了:“吴老师,这么晚了,真不考虑住一晚再走吗?“

吴羽策愣了下,恍惚间就要答应,转头想想自己一个家教而已,耽误人家大半夜也实在太久,那明显的犹豫李轩当然看在眼里,所以当他说“学校要查房,还是得回去。“的时候,李轩立马抓了车钥匙道,”那我送你。“

 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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